与一枚白瓷盘的相遇和错过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我和爱人转过整个家居市场,寻找凳子和饮水机。凳子是为自己购买,饮水机是帮客户捎带。我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林立的店铺堆满餐具。我们从一家店里走出,又走进另外一家店里,在一间家电铺里站定,锁定目标,谈价,最终和两台饮水机一起带回的,还有那即兴购买的一套带有消毒锅的煮茶机。

在等待饮水机从仓库搬回的过程中,我在店里站立了很久。老板娘很漂亮,个子不高,穿粉色上衣和黑色圆点白底短裙,长发盘起,说话温柔,眼睛大大的,下巴边上有个小疤痕,微微仰起头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可是因了她那温柔的微笑,疤痕也显得非常可爱。她有个十多岁的儿子,穿灰色运动服,主动帮她一起收拾店面。天将黑,人要回,店铺只是生存之道,人最终都要回到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等得太久,老板娘递过一个铁质圆凳,我谢过后坐下。我坐下才看到与家电铺紧挨的是一家卖瓷器的店铺。这家的瓷器不是装饰用的,而是一些瓷盘、瓷碗之类的日常餐具用品。我坐在那里等,因劳累而不时地闭上眼睛。期间有一个中年男人骑摩托车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过来,他们是瓷器店的亲戚。我不经意地偷听,才发现邻里间的逗笑,竟是如此有趣,带着不易被发觉的大智慧。

那男人一停下摩托车,小男孩便如麻雀一般飞蹿下来,欢叫着和那个十多岁的男孩子一起跟另一个更大一些的男孩子玩儿去了。那男人做了什么动作,我没看见。玩笑声起时,我正闭着眼睛。瓷器店的老板娘说:“夹(原话是dao,不知那个字如何写,河南俗话说:dao菜)他那螃蟹手!”我睁开眼,看见瓷器店的老板娘正递一双简易筷子给家电铺的老板娘,家电铺的老板娘接过筷子就笑着作势朝那男人腿上夹去。

这个时候,从男人摩托车上下来的那个小男孩跑回来说:“给我一块钱。”男人问:“要钱干啥?”“你别管,快给呗!”“我问你要钱干什么?”“我……买卡片。”“手里一大把了,还买那干啥?你看天都快黑了,就别去给那XX捐钱了。他那卡片1毛钱进的,卖给你一块钱,你不是纯捐9毛吗?” “要不给五毛吧?”男孩降低了要求。男人说:“那咱不能给他捐四毛啊!”瓷器店的老板娘大笑着说:“你不知道去那XX那里撒泡尿还得给他五毛钱吗?冲冲水不过一分钱,剩下四毛九他都装自己腰包了……”

我一边听他们嘻嘻哈哈逗孩子,一边打开包取出钢笔翻开本子记下那句欢乐开头的话语。等我把东西放进包里,再次抬头时,那骑摩托车的男人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家电铺子已经收拾干净,等饮水机送来就打烊。

瓷器店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瓷器店的老板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把门外堆积的箱子一箱一箱摞在门口。摞够三箱的时候,他左手扶门站定,右手扶住房间中间的铁架,伸出右脚来,蹬住箱子,臂膀用力,左腿弓起,右脚轻轻借力、也借着地板的光滑,把那三箱沉重的瓷器送进屋子里。如此这般连续推进了八九箱。收拾零散东西的时候,他拿出一只很大的瓷盘出来,那盘子是那样大,竟像十六的月亮一样,在男人的手里发出求救的光芒来。男人对女人说:“这个盘子扔掉吧?”见盘子边掉了一小块瓷,女人就没有说话,站在一边看男人把盘子放在街边。

盘子被丢弃的时候我很紧张,那男人从取出盘子到丢弃它总共走了六步,弯了一次腰。我甚至做好了准备,盘子被扔到地上发出的破碎声音,一定会刺进的我心里,但是男人大步走跨之后,把盘子轻轻地放在地上。我听见盘子的求救声。我知道它于我有莫大的用处,最次的想法是我可以把它垫在花盆下面,防止雨水把我辛苦搬上楼的泥土偷走。最好是我能在它那可以盛住些许水的底部盘上一盘又一盘的蒜瓣、水仙球茎,让它有机会长出一汪新绿,盛住一盘馨香。可是我看着它被丢弃在街边,却还一动不动坐在铁凳子上。我听见另一家卖铁锅餐具的老板笑着问:“这个盘子不要啦?”这样玩笑式的发问,得不到瓷器店男人的任何回答。它被默默丢弃,就连丢弃这一行为也不被承认。

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后悔没有及早说出来:“给我吧,我需要它。我可以拿它来养一盘水仙花。”我甚至想说:“我可以付钱,原价都无所谓。”可是我越后悔越说不出话来,我急得满身是汗,如坐针毡。可是我在最好的时间段里失去了要它的权利。我要现在去捡起它吗?现在去捡还来得及,哪怕是作为一个拾荒者的身份去捧起它,我至少还能拥有它。

最后的决定还没有下来的时候,饮水机送到了,老板们都急着打烊,再没有人听到白瓷盘的求救声,再没人有机会知道我想要捧起它,带它回吉利,给它新的生命。我得走了,一声声打烊下班的催促声,使我来不及再回头瞧上一眼,就被抱着煮茶机的双手牵引着不情愿的双脚走了。

就这样,我错过了一枚有瑕疵的白瓷盘。虽然它有致命的弱点,不能带来财富,可是我却不嫌弃。可是我虽然不嫌弃,还是没有机会带走它。是我的软弱、犹豫和害羞使我在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注定了要失去它,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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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3-06-22 15:04:23 发布 丨 17203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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