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和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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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who was living is now deadWe who were living are now dyingWith a little patience——T.S. Eliot (1888–1965).  The Waste Land.  1922.
 
第一次看到书上提到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心里打了一个哆嗦:每个人都是要死的,每个人都是独自去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死亡,大概我不会把两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小贩写到一块,只是因为一个小贩在沈阳,他将面临死亡;而另一个小贩,曾经在附近摆摊,如今已经离去。

外出一周,到某个从未听说的地方。蓝天白云,山清水秀,别样风景自然不是北上广可以比拟的。探寻古村落,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奇。索性减少电话、短信、微博等与外界的联络,遁入山林,颇有世外桃源之意。一周归来,打开网页,就看到了夏俊峰的名字,就听说门口摆摊老大爷离世的消息。有句话说,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是一个人的名字,说这句话的人大概只是想表达在爱情里受的伤害。可是,夏俊峰这个名字却是中国司法的一句最短的咒语。

看了张晶的采访,她在最后说她会跟九岁的孩子说,爸爸在监狱里心脏病发作而去世,她不想让孩子仇视社会,想让孩子知道世界总是美好的,至少人格是健全的。是,就是人格健全这个词让我不做声。野蛮执法,从来不会是人格健全的表现。从初中开始学习的正当防卫,以致防卫过当也不是按故意杀人罪进行判决的。二审仍然维持着死刑的判决,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原告和法官那么坚定地认为:一个抛下面子放下尊严的小贩必须死。

国内电视剧一直不是我的菜,犯罪类美剧却颇得我心,CSI、犯罪心理都是一集不落地看完的。看陈有西律师的专访,提到夏俊峰用折叠式水果刀刺两名城管。但是在一审二审间并没有借助法医分析伤口鉴定刀子方向是否向上,而律师提出审阅法医验尸的彩色照片要求,居然在国内没有先例。我想起了CSI,每一个案子他们都试图找寻丝毫证据,准确还原犯罪现场。在还原凶案现场,他们会特制与被害人相似的人体形象,用不同材质的工具,以不同方向刺向模型,直到找到最为相似的伤口形状,最后准备还原现场。你可以说美剧里总是充斥着想象的科技力量,也许科技并没有发达到那个水平。但是对于伤口形状的分析、血液形状的分析绝对是已经达到的技术,至于为什么法院在没有准确还原犯罪现场的情况下判决死刑,我便不做思考了。思考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大门口摆摊的老大爷和老奶奶已经是在这边摆了很久了,以年来计是不为过的。身边朋友多少都吃过他们家的炒粉炒面之类,后来的一排黑暗料理也是随着他们老两口而来的。有一次看到新来的一个年轻人摊子,做的也是炒粉炒面生意,老大爷便和他们吵起来,路过的时候警察来了。后来看到有人在人人网上以玩笑口吻写了那天晚上争吵的事情,似乎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就像每次城管来了,小摊小贩们总是第一时间“纷纷作鸟兽散”,这样的场景也会引来一阵笑声。有句话说好气又好笑,如果旁观者只是取了好笑的意思,那么那些辛苦出来摆摊的必然就是好气。

就像张晶所说,谁不到迫不得已谁会出来摆摊,第一次摆摊脸红,躲着孩子老师,怕孩子在学校被小朋友笑话,被老师歧视。这些话的背后也就是中国人的价值观体现,小孩子从小就学会了比较,比身上的名牌,比父母的小车,比家里的房子。老师,也不再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家里富的孩子多看几眼也是常见之事了。我还记得以前一个小孩在我面前说,老师,我的爸爸是司令哦,在部队里大家都听他的,我爸爸可帅了。接着一个小女孩说她的妈妈是法官云云,对的,我见过小女孩妈妈,法官的威严和气场往那一站,我看着都矮了大半截。现在我倒是很想跟这小女孩妈妈聊聊这个案子,不知道这位女法官会怎么说。当然也有小朋友不会那么爱比较,但那得是再小一些的。有个小女孩就跟我说过,老师,我觉得名牌不好,只要我们穿得好看那就都是名牌啦。我当时就抱抱她,说她好乖。不知道现在长大些了,她是不是还会这么想。

说了这么多,还没提到老大爷离世的原因,看到网上消息是因为出了车祸。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他骑着三轮来出摊,在那闪着六个黄灯的地方被车撞了,或者是为了逃避黑猫,不小心撞上了车。具体情境我不可查,只是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人的旦夕祸福。回来后往大门口经过时候多看两眼,老大爷不在,老奶奶自然也不在,老来丧偶的悲痛自是不为人说。如果不为生活所迫,已逾花甲的老人何必上午出摊,凌晨收摊?夏俊峰和张晶又何必被城管百般刁难,被迫下跪却又酿出了悲剧?

我不是小说家,怕描述不出这个社会的不近人情。老大爷走了,年轻人的摊子又可以重新挪到了之前与老大爷竞争的地方。小贩、城管,这两个符号不知折射出现在社会多少家庭的无奈。城市公共管理是不可或缺的,但是管理方式的文明更是不得不完善的。张晶说她把政府比作妈妈,她问妈妈就没有错吗?妈妈有错就不能改吗?我真的可以理解其中的无奈,就像小时候明明没有做错事情,被妈妈训了一顿一样。可是这次不是打破花瓶,不是弄脏衣服,而是一个丈夫的生命,一个父亲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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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2-07-17 23:55:48 发布 丨 833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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