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者(1)

那时候,基本上   傍晚的时候,我再一次地踏上这片热土——这片生我养我、而我不太喜欢却又在心里牵挂的地方。多了几处新房,村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只是大街上呈现出一丝凄凉,没有太多的生气。这点我是明白的,多少人相继离开了这个地方,去远方寻找自己心目中的天堂。我就是其中一个。现在我回来了,也就是再待那么几天。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我的度假之地。
一走进村子,就看见有几个中年人蹲在大街上抽着劣质香烟,在谈着村里最近发生的风花雪月之事。

他们一看见我,就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回来了?

我的家乡,我的父老乡亲已经不记得我是谁家的孩子了。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我的同龄人中,很少有人耐得住寂寞呆在农村过那望不到边的生活。

整个小村子,剩下的是提前进入孤巢家庭的中年人和还没有认识这个世界的小孩子。

曾经试图从记忆中寻找一九八五年春天的踪迹。寻来寻去却无半点头绪。甚至连之后的几年光阴都毫无印象。我将此想法告诉我的一个兄弟。那个兄弟狂放式地大笑若干分钟后冲我大骂道,你***有毛病吗?这个世界有谁还记得自己刚出生时的德行。

我恍然大悟,在那一年,树叶刚开始冒芽的时候,我来到了这个后来让我感觉到很烦的世界。从那以后我就在这个世界开始我的生命之旅,带着懵懂,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那一年,我向这个世界宣布,你好,我来了!

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对自己那几年的光阴很是好奇,不知道在那段世界我是怎样与这个世界为伍的。这个世界又是怎样对待我的。那一片记忆就像一团黑雾一样困在我的头上,我好想拨开云雾看看云雾之外的空间到底是什么。不管我怎么拨,却总也拨不开。越是拨不开,我越是好奇,就更加用力拨。长此以往,我累了。

在一个悠闲的下午,我看到妈妈坐在门槛上给爸爸纳千层底鞋。我突然想起了妈妈就是那一段时期的见证者。我的一切,都在妈妈的眼皮底下。我想我找到了我不知道的一切。

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听到我的问题后,一阵沉思,然后就慢慢地打开了回忆之门。那天下午,我们母子俩一直聊,整个下午我都很认真。妈妈说如果你把这份认真放到学习上,你现在肯定是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了,就绝对不会有后来的曲折之路了。

其实,我的认真源于我对那段记忆空白的好奇。

我给妈妈倒了一杯水,说:老妈,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妈妈说,我和你爸爸结婚刚一年,就有了你。你出生时刚刚四斤重,小小的身体净是骨头,用手一摸直硌手。那种瘦弱是那么的惨不忍睹。妈妈说完,一阵叹息。她的叹息之中,我知道有一种对当时家庭贫穷的无奈。我马上转移话题,妈妈我是足月儿还是早产儿?为什么这么瘦?妈妈不紧不慢笑着说,虽然你那时瘦小,但并不是早产儿,你是正儿八经的足月儿。当时你们家穷,你爸和你奶奶舍不得让我吃鸡蛋,所以你营养不够。听完妈妈的话,我直接就给弄糊涂了,足月儿也有正儿八经的吗?我瘦小难道就真是不吃鸡蛋造成的吗?我知道这时妈妈对爸爸、奶奶的怨气又蹦出来了

平定好心情之后,女人喜怒无常的性格又暴露无遗。妈妈笑着又说,那时的你可能恐惧这个世界(我知道这是对的,因为我到现在还恐惧这个让我捉摸不透的世界),胆小不敢哭出来,把小脸憋得通红,经验老到的接生婆二话没说,一手拎着我,另一只手抡开了冲着我这小小的屁股就是几巴掌。这下可把我这脆弱的心给激怒了。可那时的我,考虑到身体的原因不能报仇,只能用哭来提醒妈妈:“妈妈,坏人打我屁股了,快替我报仇。”然而与我预期目标相反的是,脸上满是汗珠的妈妈笑了,行凶的接生婆也笑了,窗外的爷爷、爸爸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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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1-02-12 12:58:03 发布 丨 16284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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