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 | 故人易逝,故乡如是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去年读了格非的江南三部曲,今年读了他的《望春风》。这部作品获得“2016年度好书奖”和“首届京东文学奖年度文学奖”,比起之前的江南三部曲,平心而论还是有些差距的。 全书共有四章,第一章读起来饶有兴致,第二章突然就变得沉闷,让人静不下心来还容易跑神,最后一百多页才渐渐又有了一种隐秘的力量,牵引着我一口气读完。全书人物多而散,典型人物树的太多,每一个都仔仔细细的写,描写过多繁杂的生活琐碎,读着读着就忘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得不回头去找人物之间的关系,这样就有点拖累文章的紧凑性和耐读性。风格上则延续了江南三部曲的写法,还是那个格非,世外桃源的悲。阴晦的人性面写很多,带给人希望和盼头的“春风”相对失了温度,读起来情绪上有点压抑和颓然。 《望春风》从故事层面到精神层面都围绕“归乡”展开,在访谈中,格非曾说起,他十七岁就离开了家乡,动笔写这部小说是因为回了两趟老家,发现老家没了,只剩下一片瓦砾,过去的人、说话的声音、走过的路都化作了废墟和野草。 “其实,故乡的死亡并不是突然发生的。故乡每天都在死去。”先是村里的人一个个离开,然后是一间间空着的房子被推到重建,直到整个村子换了面貌,再也看不到它最初的样子。这就是这三十多年来,广大的农村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儒里赵村的兴衰走向即是中华大地上成千上万个村庄的大体命运,这也同样意味着沿袭了数数代代民俗风物的失落和衰亡。 “日来月往,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在俯仰之间,千秋邈远,岁月苍老,蒿藜遍地,劫灰满目。我终于意识到,被突然切断的,其实并不是返乡之路,而是对于生命之根的所有幻觉和记忆。”格非就书中展现出的中国乡村变迁图景,陌生而熟悉,汲汲营营,人民之间的爱恨纠缠,倏忽之间,一辈子就过去了。 冯唐说他写书的目的只有一个:用文字打败时间。 《望春风》做到了,我看到了儒里赵村几十余人浩浩荡荡的生活轨迹。我能体会虎平扛着“水龙”在大夏天里光着膀子踏着飞尘去救火时急迫又想逞当英雄的心情;能感受曼卿花园里的格格不入却充满生气;能闻到礼平辗转在女人身下仍旧掩盖不住的颓唐落寞;能理解“我”在独处时才会感到的轻松自在;能摸索出春琴和梅芳在“好死”和“赖活”中间松松地连着一根叫“命运”的线…… 这些人的一生既不是活在白天,也不是活在晚上,而是生活在白天与夜晚“一刻不停的撕裂与搏斗”中。 格非曾讲过一个童年的故事:小时候村中有一个老头爱说一种神秘的怪话,谁也听不懂,每次都能逗得小孩们发笑。当他长大之后回到村里,再次听到这个老头的怪话时,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全部都能听懂了,原来那是英文。这个故事被移植到小说人物唐文宽身上,当“老菩萨” 隐藏多年的国军身份被揭开时,知青小付将他流利的英文翻译过来: “一年当中,有三百六十个日日夜夜。这些日子就像一把把刀、一把把剑,又像漫天的霜、漫天的雪,年赶着月,月赶着日,每天都赶着你去死。等到春天结束的那一天,花也败了,人也老了,我们都将归于尘土。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这些人曾经存在过。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穷山沟里,不知藏了多少个像唐文宽这样的哲人。 书中还有一个故事,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一天,同彬去奶奶屋里玩耍,无意中发现她梳头盒中有一枚磨得锃亮的铜板。这是一枚她用来刮痧的铜钱。同彬偷偷地将这枚铜板拿去换了麦芽糖,吃到了肚子里。第二天,他又去了奶奶屋。他吃惊地发现,梳头盒里又有了一枚新铜板。趁奶奶不注意,同彬再次将铜板装入了衣兜。第三天,当新铜板又在梳妆盒中出现时,同彬不得不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很显然,祖母已经知道他偷了铜板,而且,她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与自己的孙子默默较劲。当然,他也知道,祖母佯装不知、不动声色的无言,实际上包含着的潜台词:我倒要看看,你偷到什么时候为止!这样一来,他与祖母之间的角力,随之变成了自己与自己的搏斗。道理很简单,他每偷一次铜板,都是在在挥霍乃至践踏奶奶对自己无边的爱怜和期望。” 一个农村裹脚老太太的无言的教育方式,远比那些箴言要深刻的多。 姐姐曾问我为什么喜欢看乡土气息很浓的小说。大概是因为从出生到七岁在农村成长的经历,对我来说乡土文明和乡村作为精神上的故乡是永恒的。 读完这本书,我突然想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农村看一下。七岁离开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总觉得那个地方是我生命的起点,是我对世界认知的最初的启蒙。想去又不敢再去,怕去了之后见到的景象会毁灭我二十五年来的念想。 “将死未死之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停顿,是一片令人生疑的虚空和岑寂”,故人亦逝,故乡如是。 (微信公众号:heyixi007)   → 微信公众号:沙龙国际,可通过意念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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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12-21 08:49:38 发布 丨 828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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