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遂心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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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那年红叶节,学校有一场文艺演出,宋至渝是个才华横溢的小伙子,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他经常来我家练习,把他自己写的曲子交给我,让我填词。我们在房间里用伤感的词遣词造句,冒充一个时代的文人排遣青春,但是三两句后还是聊回了姑娘,露出了本性。宋至渝从我的窗口看了一眼沈姑娘,他说,那不是一个姑娘,那是一个梦,比窗前的月光还皎洁,比积雪的屋顶还洁白。 表演那天我坐在大操场上听他自弹自唱,同样坐在人群中有个沈姑娘,但她不知道那歌词是写的关于她的心情。 那天回来的比较晚,巷子尽头的铁门已经锁上了,沈楠没有钥匙,一个人坐在铁门前。演出的事让宋至渝在学校里成了名人,她笑着和我打招呼,不太敢跟宋至渝说话。学生会有一本期刊,叫《红叶诗刊》,那首歌的歌词刊在了当期期刊上,我还拿了三十块钱的稿费,歌名叫《快雪时晴》,其中有一句词是这样的: “夏是一场爆炸,留一地心乱如麻,月光在窗前如雪花般游走,那横槊赋诗的草莽,最先轻敲我窗”。 沈姑娘给我扔来一个纸飞机,她说我是宋至渝背后的男人,纸飞机上写道:“歌名叫《快雪时晴》,但整段歌词都在写夏天啊?” 我看到她的字只能偷偷发笑,我不敢告诉她那幅画的事,那幅画叫《西洲渔女》,但同样没有河、没有渔船,沈姑娘也不是渔女,这就是我的风格。 她问我槊是什么意思。 我的纸飞机:“一种兵器,宋朝是冷兵器的巅峰,那个时代很常见,看过《水浒传》的就知道。” 沈姑娘的纸飞机:“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要叫《水浒传》。” 我的纸飞机:“水浒有出路、安身之所的意思,《水浒传》讲的是一群人寻找出路的故事。” 沈姑娘的纸飞机:“我们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冷兵器是圆珠笔,我们在一段段文字里寻找着青春的出路,而你是轻敲我窗的那个草莽,能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吗?” 我的纸飞机:“已经是了。” 在铁门前那一幕本来让我很不安,我清楚自己面对她时的语拙,所以也能理解她面对宋至渝时的紧张,但那晚的纸飞机通信让这种不安荡然无存。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整天关着窗帘,除了换衣服的时候。当然,她也没再好意思把文胸往巷子里晾,我的青春里那一抹明亮的青色自此消失。我习惯坐在窗台上看她学习的样子,月光照亮她窗前的灰色砖墙,像一幅冷色调的画,我依然渴望从她的窗口看一眼月亮,成为那画中之人。 沈姑娘出现的那年很多的东西都在消失,巷子里的音像店倒闭了,小灵通被淘汰了,就连雷打不动蹬三轮车卖早点的大爷也不再出现,传言了好几年的搬迁在那一年坐实,即使是她带来的纸飞机风潮也并未流行多久。周末大家聚在巷子里打牌,聊的最多的就是谁家要搬走了,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热闹,只是离别的氛围已经渲染起来了。而到了深秋的时候,沈楠已经会讲几句方言,开始频繁的下楼和大家一起玩。她在这个潮湿、发霉的巷子里显得一尘不染,总是那么干净美好,我喜欢她穿的针织衫,袖子太长捂嘴笑的时候裹挟着袖子,只露柔嫩的手指,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时候我们搞怪就是为了看她一笑。有人说姑娘是水做的,我却觉得沈姑娘是一罐汽水,有她的日子总会咕咚咕咚吐泡泡,这能让我忘记很多烦恼。 当我沉迷在她的笑容的时候,宋至渝在巷子里对我说:“我搬家的日子订了,过完年就搬走,不过没多远,我会经常回来的。”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总觉得那些意外之喜会让我得意忘形,而伴随其后的往往就是失去,所以我从小就害怕得到。我知道把这一切失去归咎于沈姑娘过于美好,强行给她贴上红颜祸水的标签是很不公平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会这样去想,上天带给我如此美丽,总会夺走我一些东西。 那天夜里是我和宋至渝第一次抽烟,我们在小卖部买了两根烟,躲在铁门边上的葡萄藤里,葡萄藤上晾的一件件衣服成了我们的战壕。 宋至渝说:“我爸妈让我自己选跟谁一起生活,小孩子在烫什么发型、穿什么衣服上没得选择,却偏偏在人生大事上有得选。” 我们按学校要求剪圆寸,规规矩矩穿校服上课,教材没得选,人生轨迹没得选,在这百无聊赖的学生时代遇见那么一个姑娘,还不敢明目张胆谈场恋爱,其实我们都是笼子里的人。而大人们的精明之处,就是把他们的难题留给我们,这好像就是豢养的目的。 宋至渝说:“我把所有珍视的东西都装进皮箱里,晚上穿衣服睡觉,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能有一场火灾把这一切都烧掉,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去流浪,而当人们问起我的家乡,我也可以坦然的讲出那场关于火的事故。” 晚上的时候我独坐窗前写日记,对面的沈姑娘戴着耳机躺在床上。我在日记里写宋至渝的皮箱,如此写道: “放一把火把一切都烧掉,收入夏天衣物,于深秋出发。”                                                  ——《皮箱》 我往沈姑娘窗口扔去一个纸飞机,正好砸在她突起的胸脯上,我埋起头来偷偷的笑。纸飞机上写着: “在听什么歌?明天去看红叶吧!” 我抬起头的时候,她正好走到窗前,取出复读机里的磁带晃给我看,她没有听歌,在听英语。 以前经常去码头找渔民买新鲜的鱼,跟渔民都混得比较熟,搭一艘渔船,顺着长江而下,深秋时节两侧山峰满是红叶,秋冬之际江水也变绿了,不像春夏那样浑浊,是观景最好的时节。那天是沈姑娘第一次坐渔筏子,小船摇摇晃晃的,她有些害怕,渔筏贴着信号船过,她觉得这一切都很新奇。 她在渔筏的船舷边刻了一条划痕。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回答说:“刻舟求剑啊,希望这里不像苏州河,多年以后回到这处划痕,一切都还在,失去的也能够找得回来。” 她说,苏州河很小,河水很静,在苏州河上坐游船跟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说完她尝试着站起来,张开双手大声地呼喊着:“好喜欢这种狂野啊。” 我也好喜欢。她。 在一处有灯塔的地方渔筏靠了岸,我们顺着生锈的扶梯爬到灯塔上,渔船晚些时候会来接我们。从灯塔看出去,长江消失在山的尽头。沈姑娘说,被山围起来的长江好像一个巨大的湖。 “阿宋,给这个湖取个名字吧。”沈姑娘对我说。 其实此时在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就是沈楠。 晚上我们才回到县城,沿着滨江路漫无目的地走,沈姑娘总是习惯将滨江路说成平江路,我还嘲笑过她,只是当时我不知道在苏州河边有那么一条路就叫平江路。虽然我像个草莽一样闯入她的生活,但其实依然弥补不了苏州河边的一切,对沈姑娘来说,搬一次家所失去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我们回去的时候在巷子里遇见宋至渝,他在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 我问他:“你还喝酒呐?” “没有。我爸跟一个女人在房间里,我敲门的时候他光着身子、隔着门缝递给我十块钱,让我下楼买两瓶啤酒。” 我知道这个时候让宋至渝回家会很尴尬,就带着他和沈姑娘一起去了我家,但是我没来得及收拾,也完全忘了《西洲渔女》那幅画。当沈姑娘走进房间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气氛一时很尴尬,她就撅着嘴说了句什么鬼呀。 那天我们坐在房间里很少说话,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坐了没多久宋至渝就拎着两瓶啤酒回家了,沈姑娘也是。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我扔过去一个纸飞机,上面写着: “最好的风景已经和你一起看了。”                              ——《倾情遂心湖》 这就是那个湖的名字。 这算得上是一种很怂的表白了吧,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读完,但她却合上了窗帘,没有回我。 这时候我听到啤酒瓶摔碎的声音,宋至渝吼着“这个女人不是我妈”,然后他跑到巷子里点了一支烟。沈姑娘听到声音也拉开窗帘,和我一样望着宋至渝。看到她担心的样子,我明白我的表白算是失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时脑抽,竟然跟沈姑娘说你下去陪陪他。然后我拉上窗帘自己钻进被窝里了。 那个夜晚剩下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当从我的窗口能看到月亮的时候,巷子里已没有人了。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欢迎关注沙龙国际文字音乐版微信公众号“后园”(gardenback)   → 微信公众号:沙龙国际,可通过意念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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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10-22 21:38:14 发布 丨 15565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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