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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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六月十五  金曜日  横舟野渡 无人问津 今天客栈里来了一个女人,当地有一恶霸想占她家的地,杀了她男人。她手里的绳子上窜着十九文钱,挨个挨个地求客栈里的侠客替她报仇,但没有一个人应她。原因很简单,十九文钱不够买一个人的命。她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侠客,他杀一个人只收十九文钱,江湖人称“十九”,她便以为天下侠客都是如此。 小顾在我身边嘀咕:“行走江湖的人个个都自称侠客,可大多都是沽名钓誉之徒,真正称得上侠客的,其实没有几个。” 这让我想起了道然和尚,和尚曾说我们都是女娲用烂泥糊成的人,脏和臭是本性,即使后来我们之中有人成了佛,也不过是个泥塑金身。 我把这话讲给小顾听,小顾听后愤然走向那个女人,接过了她手里的十九文钱。那女人不相信柔弱的小顾能替她报仇,便问小顾江湖名号。 小顾说:“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十九。” 我站在柜台里笑得合不拢嘴,我想起那年梅雨季节,你骑着一匹马来江淮看我,装模作样地配一把剑,一路风尘泥渍沾满你的白裙,你就这样落魄的出现在我面前,噘着嘴问我:“阿宋,你看我的样子像不像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侠?” 那年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倒是挺像一个女侠的。 小顾回到柜台里,问我是否认识人们说道的这个“十九”。 何止是认识,我们曾是生死兄弟,在江淮打过海盗,在船上醉过酒,在漠北策过马,我目睹了他的爱情,也祭奠过他的死亡。我不知道他死于哪天,只知道我们在漠北黄沙里找到他的遗骸时,那天正好秋分。也正是在那天晚上,你消失在漠北黄沙里,生死未知。以后每年秋分时节,我都会朝着西北方向敬三杯酒,一杯敬十九,一杯敬离我而去的你,一杯敬我自己。 所有我在乎的人都离我而去,我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客栈,往事历历在目,活得很艰难,必须敬自己一杯。敬完酒后我会望着西北方很久,然后转身回屋,眼眶里时常沾满泪花。苏三,你可知道,有多少浅浅淡淡地转身,是旁人不懂的情深。 小顾不会武功,我只教过她一招。我告诉她,用匕首从人左侧的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能直取心脏,还不会被骨头卡住刀刃。小顾收了那个女人的钱,我不知道她会如何报仇。 天色黑尽以后,小顾换上一身红裙,画了浓烟的妆,从柜台里拿走我一壶好酒,打算出门去。 我问她去哪儿。 她说,去成为一个女侠。 于是我知道,她的红袖里一定藏了把匕首。我猜她是想用美酒和美色引诱恶霸,然后趁其不备杀死他。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 我对小顾说:“女人走错一步,是没法洗净骨头做母亲的。” 小顾回过头,气愤地朝我吼:“你不是一个侠客吗?那你去啊?” 我不愿插手这事儿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死亡。我会用空账簿写日记,就是考虑到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我已不再,至少能留下些东西给你,让你知道这些年我的生活状态。我宁愿让小顾去冒生命危险也不愿插手,是另有原因。 我曾见过小顾在深夜里忍住不哭泣,直至全身发抖。我告诉她,都深夜了,想哭还需要忍着吗?然后她焐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小顾曾问我,为什么她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 苏三,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对你讲过。我和柳永决斗过,我在他肩胛骨上留下过伤口,在即将伤到彼此的时候,他收了匕首而我没有收剑。外伤在他身上,他往后都不必再觉得亏欠我,内伤在我心上,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柳永在采石矶醉酒坠江后,我一直不敢去核实这件事情,后来听江湖上的朋友说,在江边某渔村有个人以双持匕首剥鱼鳞、切鱼片,招式很像柳永,我也没敢去核实。我只希望,那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所以我懂小顾的感受,陷在一段爱情里无法自拔,觉得当下的自己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就像我曾经一样,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横行江湖,其实不过是一生错爱、无法回头。世人皆苦,唯有侠客不仰仗别人的爱而活,小顾唯有成为一个侠客,才能好好活下去。 小顾登上一艘渔船,横舟野渡,无人问津。我站在岸边望着她离去,直到渔船上的灯消失在夜色里。我感觉到一种东西的存在,它随河风而来,行江湖、历世风,犹如黑夜里弱不禁风的油灯,摇摇晃晃却从不停歇,孤独率性,生死无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称之为侠义。 六月十七  水曜日   慷慨的阿宋 我在黄历上写下“慷慨的阿宋”。 第一个这样称呼我的人是一个流浪汉,他在溪谷边的树林里寻找遗失的一只鞋,半夜时火把燃尽,迷失在树林里。他说夜晚的树林就像是冥界,树枝是鬼差、虫鸣是鬼泣、风声是鬼嚎,他无魂无魄地游荡在冥界,他说孤独的鬼都渴望去人间一趟。 当他从树林的边缘看到红尘客栈门前彻夜明亮的桐油灯时,一度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人间。 他站在油灯下,称呼我为“慷慨的阿宋”,谢谢我为他亮的这盏灯。 但其实这盏灯不是为他而亮,是为了小顾。 两天了,小顾还没回来。 夜已经很深了,我依然开着门,和流浪汉坐在桌子前望着门外漆黑的世界。我在想,如果小顾真的回不来了,我在世间又多一桩罪孽,我看着门外漆黑的世界,就像在看自己死后的世界。 我从屋里拿出一双鞋送给流浪汉,但他婉拒了我真正的慷慨。他说等天亮了他还要回树林里去找那只遗失的鞋。 我问他这双鞋是不是有特殊的意义,他说没有,只是觉得放弃的话剩脚里这一只太可怜了,人间苦海,得有个伴才好。 从今年初春小顾来到红尘客栈,她在这里停留了有大半年,她是最棒的店小二,是会唱歌的店小二,是最耿直率性的店小二。这半年里她学会了照顾客人的马匹,品得出各种茶的工艺,还跟我学会了酿高粱酒,她把高度的高粱酒命名为“年少轻狂”,成了客栈里卖得最好的酒。如果说红尘客栈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侠客的话,那她就是红尘客栈的一只鞋,而我是另一只。所以即使桐油很贵,我依然整夜亮着,晚上还要起几次床挑几次灯芯。 这世上没有慷慨的阿宋,只有害怕失去的阿宋。 我给流浪汉安排了一间客房,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继续望着屋外漆黑的夜。在启明星升起的时候,我看到一抹艳丽的红,是小顾扶着门框站在门前。她很累,但是望着我笑。 她说:“阿宋,你这个样子是在担心我吗?你真是个怪人,既然担心又让我去冒险。” 说完她走到桌子前,和我对坐油灯下,将带血的匕首放在桌子上,她说:“树林里有野兽,路上有缠脚的藤蔓,鬼针草粘我一身,但我活着回来啦。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为她斟上事先准备好的“年少轻狂”,我端起酒杯对小顾说:“这是很长很难的一生,这一生要坚强、勇敢、独立,从今天起,你就是个侠客了。” 小顾闭上眼睛笑,高声喊道:“敬侠客、敬江湖、敬遗憾错过、敬孤生勇敢。” 她笑着连干了这四杯。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欢迎关注沙龙国际文字音乐版微信公众号“后园”(gardenback)   → 微信公众号:沙龙国际,可通过意念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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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8-19 20:06:55 发布 丨 1212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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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蛮、小满2017-08-24 18:15153.35.*.*
    希望红尘客栈里有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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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宋至渝2017-08-24 19:33171.217.*.*
    然而我发现写武侠小说阅读量都超低,像我这种平凡人,开创不了一个时代,也拯救不了一个时代,甚至连做埋葬者的能力都没有。属于武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回复:蛮、小满
    >希望红尘客栈里有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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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素年℡锦时2017-08-25 16:28180.95.*.*丨来自Android客户端
    一直在关注,简书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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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4#蛮、小满2017-08-25 19:01117.184.*.*丨来自iPhone客户端
    就像你说的,真正称得上侠客的,本来就寥寥。多多少少,可能需要累积,我相信还是有人会喜欢的,像我一样,哈哈…希望你继续写下去,一更新分分钟拜读。
    回复:宋至渝
    >然而我发现写武侠小说阅读量都超低,像我这种平凡人,开创不了一个时代,也拯救不了一个时代,甚至连做埋葬者的能力都没有。属于武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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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5#仰望星空2017-08-25 19:15183.236.*.*丨来自Android客户端
    挺喜欢你以前的小文,看完内心会回味很久或跟着失落很久,情感细腻忧郁,可是你笔下的武侠文章只是一个人在叙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仅仅是个人一些感觉哈,伊阿宋系列文字真的写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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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6#时光2017-08-26 01:3393.232.*.*
    加油,不要放弃啊啊啊!!!
    今天刚知道这个网站,特意注册了账号来沙龙国际的。不要放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复:宋至渝
    >然而我发现写武侠小说阅读量都超低,像我这种平凡人,开创不了一个时代,也拯救不了一个时代,甚至连做埋葬者的能力都没有。属于武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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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7#旅馆Also家2017-08-30 08:31113.98.*.*
    心中一直有武侠情怀,加油,写得真不错。突然想起年青时热血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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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8#墙纸2017-09-01 12:40180.97.*.*丨来自Android客户端
    我们都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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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发现写武侠小说阅读量都超低,像我这种平凡人,开创不了一个时代,也拯救不了一个时代,甚至连做埋葬者的能力都没有。属于武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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