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不如,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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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冬仔发来的信息时,我正在火车站送别又一位要离开的朋友。黄昏的站前广场挤满了姿态各异的人来人往,有人欢笑相聚,有人洒泪告别,而冬仔只说了一句“她嫁人了”。
 
“你这混蛋!”刚发完这条信息,就听到车站广播里传来“……已经开始检票了……”看着朋友拉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心里一阵发凉,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我的词汇量本来只包括后会有期,韩寒让我知道还有个词叫“后会无期”。
 
六七年前,冬仔说,我陪她吹了一整晚的冷风,压完了学校周边的马路,听她哽咽着说完和前男友之间的故事,说完了,她和前男友也就再也没有续写故事了。回去灌了六瓶啤酒,写了七次“我喜欢你”的信息,甚至有去把那个人揍一顿的冲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去。我说,你活该。他说,我现在没有能力说爱她。
 
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迷上了纯粹的单方面喜欢,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不管对方有没有恋情,我们都愿意圣母般地去爱对方去等对方。然而陷在爱情中的人都自动地低到尘埃里,看不起自己,自认配不上心里的那个人,以为不占有不道德绑架才是最高尚的美德。
 
多像林语堂笔下的孔立夫先生。
 
几年前看赵薇版的《京华烟云》最心疼姚木兰,如今李晟版对原着的改编太多,将重点放在了人物之间的感情刻画上,我却转而最心疼也最痛恨孔立夫。
 
心疼他即便学识渊博,一表人才,正义高洁,却自认家境贫寒,连表达爱的资格和勇气都黯然消失。是所置身的社会和对阶层的过度敏感,让他的性格中除了文人特有的清傲,更添上了一份强烈的自尊,还有那自尊背后抹不掉的自卑。
 
自尊这种东西,总是在有对比的时候突然膨胀,即便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也是压在心头的让人无法呼吸的那块石头。它让一个人失去勇气,失去真实,以违背自己心意的方式去维护一个好看的局面。
 
即便彼此心领神会“一梦断尘泥,何处觅灵犀”,故事的结局却总是阴差阳错。姚木兰嫁给了别人,孔立夫在等,她婚姻变得悲惨的时候,他依然在等。他仿佛一直在等,一直等,等有机会能给这个女子衷情、爱,或者其他什么。于是,又让人对这个角色产生恨,恨他没有勇气在木兰待字闺中的时候放肆去爱、去表达、去争取,恨他在木兰婚后还痴痴等在原地不肯放过自己。这种恨,说到底,是心疼的。
 
在没有把周围比下去的资本面前,在摇摇晃晃的未来面前,我们不断否定着自己,沉默沉默再沉默。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能告诉全世界却不能跟那个人提一个字,可以跟全世界撒泼笑闹,却连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后才装作轻描淡写地告诉那个人。那个时候,我们不怕全世界的目光,却在等待那个人的回复中不断纠结,哪怕一分一秒。
 
我们总怕对方的拒绝,可是,我们都还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啊!
 
于是,他偶尔沙龙国际她的动态,她也偶尔沙龙国际他的状态。他的关心和联系绝不是出于礼貌和寒暄,而她不咸不淡的回应,我想也不过是在维持一种不至于尴尬的距离。这样的状态谁不曾有过,不过是给自己给对方留了后路。万一出现措手不及的变故,也不至于将关系弄得太过突兀。这是我们受了多年教育的悲哀,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小心翼翼维持着距离,表面总会让人好看。
 
谁说年轻时的爱都是冲动的,都是轻易就说出口的,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早就用条条框框来对比过心上人身边的所有潜在对手,并给自己打了分。这还真叫人沮丧。
 
可是这个分数对有些人来说,绝对是努力的最好鸡血。
 
这几年的努力,他事业已小有成就,有了一笔存款,可以甩当年的自己几条街。于是他有了资本抛下现在的一切,为了她去到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之后约她见面。然后谎称是由于工作调动去到那座城,假装一切都是巧合,与他无关。然而她表示信以为真。我说,不然呢,她要自作多情地认为你是为她而去?他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我怎么遇不到?
 
我说,你赶快去表白,别废话!
 
然而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在某处更新了一段话,“我们是不善交心的一类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不过当你翻山越岭,穿云入海,历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到我家门口,兴许不会那么轻易转身走掉。只不过当我栽松酿酒,扫雪烹茶,心怀十年如一日的期待,不至于只等到一个敲门问路的人。”知道某处的人很少,而这段话,他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有多少人能敌得过时间带来的反复无常的变故,有多少人能信得过不被承诺的单方面付出。孔立夫也许一生都把姚木兰放在心上,但我并不欣赏这样的爱,至少这对于姚莫愁是不公平的。既然前面我未娶你未嫁的那么多年都不曾伸手抓住对方,又何必在失去资格以后还让无辜的人闹心。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喜欢她。”
 
冬仔的头像再次闪动的时候,我乘坐的地铁已经到站。这个城市的地铁一如既往地拥挤繁忙,却也一如既往地准时。钻到地面上来,日落的空气迎面扑来,不带任何温度。看着万家华灯初上,看各类车辆川流不息,看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毫无道理可言,两个人去,一个人回,管他爱情友情,还不都是一样的聚聚散散。然后回复:
 
“既然迟了,不如……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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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3-17 18:59:02 发布 丨 31572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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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回复亮了

  1. 1#苏良生 2016-03-27 15:48:46丨202.112.*.*
    一直知道她从实验室出来会在那个公交站坐车回学校。今年初开始实习,下班坐车都会在半途下车,跑步回学校。途中会路过她要坐车的那个公交站,是刻意或者下意识,每次都会放慢脚步去看看,希望能看到她。这周四,我下了车看着她实验室,有点自嘲:还真是没有缘分,一个月一次都没有遇见。当跑到那个车站时,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穿着白色线衣,扎着个丸子头的就是她。虽然她是背对着我,但我很确定那就是她。她在和同学聊天,而我从她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跑过。好久不曾体会过的悸动,就在那一秒发生。很想和她打个招呼,很想在朋友圈说一些什么,表达我的惊喜和忧伤。想让我们共同的朋友看到,然后告诉她,我和她曾相遇过。
    路上车水马龙,背着书包的我大汗淋漓的跑着。很久了,每次心里有事,我就会去跑步。大汗淋漓之后,也会想明白很多。纠缠近十年,如今两人各自解脱,何苦再去重提。相逢不可期,相遇不必知。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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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苏良生2016-03-27 15:48202.112.*.*
    一直知道她从实验室出来会在那个公交站坐车回学校。今年初开始实习,下班坐车都会在半途下车,跑步回学校。途中会路过她要坐车的那个公交站,是刻意或者下意识,每次都会放慢脚步去看看,希望能看到她。这周四,我下了车看着她实验室,有点自嘲:还真是没有缘分,一个月一次都没有遇见。当跑到那个车站时,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穿着白色线衣,扎着个丸子头的就是她。虽然她是背对着我,但我很确定那就是她。她在和同学聊天,而我从她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跑过。好久不曾体会过的悸动,就在那一秒发生。很想和她打个招呼,很想在朋友圈说一些什么,表达我的惊喜和忧伤。想让我们共同的朋友看到,然后告诉她,我和她曾相遇过。
    路上车水马龙,背着书包的我大汗淋漓的跑着。很久了,每次心里有事,我就会去跑步。大汗淋漓之后,也会想明白很多。纠缠近十年,如今两人各自解脱,何苦再去重提。相逢不可期,相遇不必知。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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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LL2016-03-30 09:08114.95.*.*
    相遇不必知,自有心人念。
    回复:苏良生
    >一直知道她从实验室出来会在那个公交站坐车回学校。今年初开始实习,下班坐车都会在半途下车,跑步回学校。途中会路过她要坐车的那个公交站,是刻意或者下意识,每次都会放慢脚步去看看,希望能 ...
    管理  删除 (0) 回复
  1. 3#霜晓轩2016-03-30 14:2161.175.*.*
    “我们是不善交心的一类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不过当你翻山越岭,穿云入海,历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到我家门口,兴许不会那么轻易转身走掉。只不过当我栽松酿酒,扫雪烹茶,心怀十年如一日的期待,不至于只等到一个敲门问路的人。”这句话看第三遍的时候突然热泪盈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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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5#LL2016-04-08 09:31218.76.*.*
    触动了,抱抱~
    回复:霜晓轩
    >“我们是不善交心的一类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不过当你翻山越岭,穿云入海,历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到我家门口,兴许不会那么轻易转身走掉。只不过当我栽松酿酒,扫雪烹茶,心怀十年如一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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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6#小二要远游2016-04-15 21:17120.36.*.*
    当真喜欢你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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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8#LL2016-04-17 21:25218.82.*.*
    谢谢( ▼-▼ )
    回复:小二要远游
    >当真喜欢你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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