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局限下的纯真年代

新版《平凡的世界》自26日播出以来,各种口水与褒扬混杂一体,也终究没能让这部荣获中国内地最高文学奖项的长篇作品,收视长虹。个中原因归结于一点,就在于如今的年青人,对于那个日渐模糊的时代,知之甚少。
 
多年前就已熟稔小说中诸多情节的我,在看到少平打饭一幕时,原本该有的感动和诗意并没有在瞬间涌上心头。追过过半的剧集后,开始对该剧有些迥异于小说的认识。
 
小说之中,有着关于主人公孙少平的大量内心独白。从那场青涩敏感而又无疾而终的初恋到最终生死相隔的爱情,孙少平的思想认识和情感世界都在慢慢地提高和丰富,那些大篇幅的心理描写是孙少平内心能量的强大昭示。但显然,这样的能量不适合用镜头来捕捉。剧中处处可闻的旁白让人有种《舌尖上的中国》的感觉,这在导演毛卫宁看来,却是不可或缺的。出于对原沙龙国际的崇高敬畏,他选择了一种并不为观众青睐的呈现方式。惟其如此,才可深度还原那个充斥着苦难和饥饿的年代。而电视剧则在孙少平与孙少安的主从关系上反其道行之,把少安塑造成一个充满智慧、为社员谋利益,一心要带领大家过上好光景的英雄形象。原着中不多的超前想法和英雄事迹也几乎全部加诸其身,把那个曾经感动过无数青年的少平置在一隅。这或许是主创人员对于观众群选择的一次冒险,也或许是孙少安这一形象更易于展现那个颇为特殊的年代。在此意义上,这部剧作已完全不同于路遥的小说了。
 
90年生人的我,对于改革开放前后的那段历史并不熟悉,也无从经历。路遥的文字,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年青人,有兴趣开启一段对于变革年代的意识追寻。书中的情节其实并不复杂:男主人公经历了青涩敏感的初恋,然后成功地上演了一场女追男的剧目,最后以女主人公的不幸离世而结局,男主人公痛心之余,生活归于平淡。这样的情节相当老套,甚至低级,就连连缀这些情节的文字也颇为平实,但作品的主题却相当严肃深刻。沙龙国际以他朴实真挚的文字发出了那个时代不同于流俗的声音,并且完成了一个作家对于身处时代的个人表达。这一点上,电视剧通过田福军这个人物很好地传达了变革之音。
 
变革,无论是对于一个封建王朝,还是对于一个现代国家,都尤为重要。商鞅于大争之世,废老秦余风,让一个穷山恶水之国空前强大,六国争相食之而不得。文革末年,周文正公薨逝,长街万民,悲泣不绝,太祖以为太宗所谋,弃之不用。太宗有越王图强之志,三谪三辟,终在四人帮溃退之后得以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之时。目下,衣食行用俱备,与太宗昔年之功皆不无干系。
 
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均是以农民视角来叙述故事的,这就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一定的阶级局限。比如,田润叶后来对于李向前情感上的改观并非出于爱情,更多的是一种同情或是道德上的愧疚;孙少平最后的平淡结局其实与孙少安无二,都是理想主义在现实重压下的屈从或无奈。然而,瑕不掩瑜,这些并不能成为《平凡的世界》这部具有时代意义的文学作品授人以柄的口实。鲁迅先生曾说过,好的小说不应当依靠奇岖的情节和华美的文字来娱乐读者,而应当在真、善的基础上给人以思想的启迪和疗救。路遥不负其志,用其朴实之文为青年人点亮了一盏明灯。
 
孙少平,这个外表如同乞丐但却有着约翰·克里斯多夫一样气质的少年,用他的真诚赢得了一场并不长久的爱情,纵然结局凄凉,过程已值得用余生纪念。他因为田晓霞的一句“你跟别人不一样”,而走上了自我改变之路。那个幻想扒火车走四方的少年虽然并未离开家乡,但他眼里的世界和脑中的思想却早已飞越万水千山,走遍神州大地。这是一个身处于经济弱势下的底层知识分子对于自我人格的超越,于此之中,他付出的代价是颇为沉重的。个人肉体的役累并不能淡漠其精神信念,相信这也是《平凡的世界》拥有众多青年读者的原因之一。
 
作为一个对于土地和农村有着深切感悟的作家,路遥以极大的创作热情乃至以命相搏的决心为我们展现了黄土高原在革命背景下的纯真年代。那里的人,事,物都充满浓郁的地域特色。羊肚兜手绢,信天游,秧歌舞,一望无际的东拉河水都成为50后,60后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作品中贯穿着权力斗争的副线,是那个年代不可或缺的政治主题。围绕双水村支书和黄原地区一把手的明争暗斗,显示出路遥对于政治的渴望和激情。这样的激情终究会在平凡的爱情乃至婚姻中归于平静。这也许是沙龙国际创作孙少安、高加林这类形象的初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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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3-11 20:23:44 发布 丨 17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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