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启程,还会不会勇敢如昨

www.u148.net 郝茜与男友分手时,一个人蹲在马路边哭了很久很久。看着这个一向勇敢的姑娘脆弱至极的模样,我忍不住鼻头发酸,眼底泛潮。十年的感情,躲过了各任老师“不准恋爱”的明枪暗箭;熬过了大学四年的异地相思;克服了一天一菜的一贫如洗;最终还是败在了“家长反对”上。

我认识郝茜的时候,她正在为婚房装修,见缝插针总是趴在电脑前研究装修功略。我对于“清工付料”、“改水改电”这样的词语,都是从郝茜那里听说的。她在我心里近乎是个无所不能的女战士,从对装修的一无所知到多次跑建材后的胸有成竹,从初去五金店买电线时的粗细不分到日后买开关、地漏时的头头是道,无不让我刮目相看。夏天,我陪她去过一次建材市场。看到年轻的姑娘头顶烈日在与老商贩讨价还价买石膏线时,突然就觉得很心疼——这样年纪的姑娘应该逛商场买衣服买鞋买化妆品的。但是,男友的父母最终都没因为她呕心沥血装房子就多心疼她一点,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她这个全能的儿媳妇。

郝茜问我:“你相信父母反对真能拆散一对情侣吗?”我没回答,但是,我真信。我们毕竟不是在拍《还珠格格》,一有难处就能洒脱地带上盘缠远走高飞。现实的婚姻关系中,要平衡太多人,至亲的人不支持,就如同砸掉了房屋内的承重墙,世界便会坍塌成另外一种景象。生活的反复侵袭,总有一刻会让我们再无还击之力。

郝茜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男方家长强烈反对的原因,态度的强硬远远超出了郝茜的想象。在他们知情后,坚决要反悔早已定好的婚约。郝茜的男友,多年来一直瞒着父母,若不是那次无意说漏嘴,大概就不会有后来的天旋地转。起先是男友的父母劝男友分手,男友态度坚决,说要风雨同舟。郝茜在高三时,就做过康复手术,当时全班同学都为她写了祝语,让她曾一度以为全世界都温暖如春。直到男友的母亲声泪俱下地来求她放手时,她才如梦初醒,所有善良的人都会祝福你,但不代表任何人都愿接受你。素日里端庄优雅的男友母亲,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哭喊:“孩子,你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吗?”郝茜木然地站在自己一砖一瓦精心装起的婚房里,忽然听到了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声音。

郝茜与男友终是敌不过父辈的执拗,以分手结局。除了那天在大街上失控,她在众人面前,依旧平静。没有撕心裂肺的哭闹抑或是肝肠寸断的悼念,也没有忽然剪掉长发从头开始,也没有报各种班填充时间,一切都平淡如昨日,好像她的生活从未起过任何波澜。

“换做是你,你会怎样做?”郝茜问我。

“勇敢如你。”我回答。

曾经读过一首民谣:“什么是爱情?永恒是爱情。什么是永恒?单纯是永恒。什么是单纯?勇敢就单纯。”爱情,本就是一场勇敢的豪赌,它能让一个连木工瓦工都分不清的姑娘大刀阔斧地装好一套二居室,它也能让那个曾说着“非卿不娶”的人悠然转身娶了别人。兜兜转转,我们要愿赌服输。起初都笃定“必会生死相依”,后来却都说着“已经竭尽全力”。

五光十色的世界总是这样虚幻,随处都能听到“不离不弃”的真实故事,电影中也总是不断上演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圆满结局来传播正能量,让我们误以为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会得偿所愿——重病的人能痊愈,相爱的人终能相守,阻挠的人会因感动而妥协。而每当我一晌贪欢之时,现实总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无情的将我扇醒——重病的人依然机会渺茫,相爱的人总有一些被迫分手,阻挠的人还是心硬如铁。远在天边,尚有得癌症仍坚持结婚相守的恋人;近在咫尺,却是相恋十年因先天性心脏病取消婚约的准夫妻。感情一旦掺进了“不可抗力”的因素,无论怎样选择都会伤筋动骨。人力总有无力时,不是你拼命求生就一定能活下来,也不是你坚信“人定胜天”就一会能克服所有阻碍,总有翻不过的山。也许等不到天崩地裂的大灾大难来考验,单是父母的坚决反对,就会让爱情之路举步维艰。

去回十年以前,愤青的我会坚定是郝茜男友的父母不对,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相爱的人就该披荆斩棘最终花好月圆。但如今我指不出谁对谁错了,很多介于灰色地带的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黑白分明。虽然本性上还是希望有情人能修成正果,但是父辈想娶个身体健康的儿媳妇陪儿子一世终老,好像也没什么错。就连我的父母都会宏观上划定我的择偶标准:身体健康,能正经过日子,丑俊都可。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三观立场坚定永不会变,可是这些变化悄然发生,在我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时候。这些年,越来越能理解父母的顽固不化了,人性都是自私的,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郝茜的病,就是“害”。她最终没抗住,除了心疼男友那老泪纵横的父母,还有就是真怕日后自己英年早逝剩下男友孤苦伶仃。

“既然不能走到最后,那在哪转弯都一样吧。”郝茜后来这样说。这些未来的苦难真是不经想,越想就觉得离自己越近,好像明天就会到来一样。

“我不怕死,我怕我死后留他一个人难过。”说完这句,郝茜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十年,万水千山走到尽头,不过是荒芜一片,不是所有的百转千回都能柳暗花明。

“要一直勇敢,你很棒。”从头到尾我只说了这一句安慰的话。

每每听一个揪心的故事,都会让我内心翻滚,伤及元气。郝茜的爱情,最让我心疼的,是这个姑娘自始至终的默默无闻的勇敢,坚守时勇敢,分手时也勇敢。我们总是习惯用别人激情四射的故事来鼓舞自己惨淡无光的人生。忘记是哪一年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一位警嫂悉心照顾不幸沦为植物人的丈夫八年,最终把丈夫唤醒。诠释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每一种都力透着勇敢的光茫。我们屈于现实,却依然都愿意勇敢尝试,等待奇迹。

“下一次,还会这样深爱吗?”我问郝茜。

“不知道了。”郝茜长吁一口气,“谁知道会不会有结果呢?”

看吧,摔疼的人会更怕摔。刻骨的恋爱中,与其说成难忘深爱过的伴侣,不如说更喜欢当时勇敢无畏的自己。或许摔过后,再也不会勇敢如初了。所有人最初的勇敢都如出一辙,再启程时,可能就是千姿百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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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1-29 10:18:30 发布 丨 15422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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